我一直在想我或许该写一篇日记了。日记的年代太久远,远得仿佛盘古都忘记了自己的年龄。年龄这东西总是虚幻得像网恋;它造成的差距往往被鸿沟一词华丽地掩盖着深不见底不可逾越沟的两岸或大声呐喊或无声抗议或相亲相爱或水火不容。这都是很多天的事了。具体多少天发生多少事,天知道。
我想说的是一天。
一天,友人自远方来了,“不亦乐乎”。她的本意是一个惊喜。像许多泛滥的爱情剧。然而那些事却像湖面鱼儿的呼吸,刹时破灭,那枚针,就是陌路。陌路固然与友人矛盾。矛盾本身却也存在于我和友人的关系。
她说,为什么不给我电话?
我说,你知道的。
她说,不懂。
我说,面条不是富人练吃的。
她说,什么意思。
我说,你会明白的。
她说,算了。
我说,好的。
她说,你说话总要我去猜。
我说,不会的。
她说,所以我不可能和你谈恋爱。
我说,恋爱就像自然界一切造物,天成的。
她说,你就不能说明白点吗?
我说,随缘罢。
她说,我来武汉找你,你不觉得惊喜?
我说,我猜到了。
她说,你真笨。
我说,我是用脑子吃饭的。
她说,你猪。
我说,也许吧。
她说,我住在洪山。
我说,我去过。
她说,远吗?
我说,不过我迷路了。
她说,你白痴。
我说,天,真他妈蔚蓝。
她说,坐几路公车到?
我说,你打的罢。
她说,多少钱?
我说,你去问司机。
她说,废话。
我说,实话。
完了。友人打的过来找我。她说武汉车可真多,多得像猪场的猪;我说可是猪跑不了120迈。当初我刚来汉的时候,我从不敢走斑马线,只走十字路红绿灯。武汉最多的车是公车和富康。尤其是火车站。这算是出武昌鱼外的特色罢。忘了,还有热干面。
她问,好吃吗?
我说,我不是你的味蕊。
她说,你就不能正经点吗?
我说,我只想对你不正经。
热干面都是被人们捧着,在街上走着吃的,时而拿份《楚天金报》,时而拿份《武汉晨报》,时而拿份《武汉晚报》;有些闲情的还无忘溜狗,狗是名贵的狗,比儿子还亲。
友人用食指中指轻轻地抓了一下鼻梁;她的手指是用来弹钢琴的,肥肥的白白的嫩嫩的,关节眼平伸的时候都凹了下去。弹钢琴的手不会留指甲,反而洗碗的手不仅仅留了,还画上缤纷色彩。所以人们买的瓷碗都是拿来装饰的,用来吃饭都是一次性的餐具了。什么有需求了什么就泛滥了,总体质量水平也就差了,然而用的人仍然为数不少;假如女人被看做商品,道理无非也是这样罢。但是男人被商品看成消费者其实是最悲哀的。有句话说,男人通过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女人通过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突然想起一个经常引用圣经的名人,我便觉得,我要成为名人就要去背圣经;去感受外国的博爱。可惜,人家男女出去玩可都是AA的。中国人现在不像以前那样,追求了几千年的精神境界,后来反而后退地追求物质去了;这是悲哀还是科技或者时代的飞速发展?这只能够说,多元的世界里面追求的侧重不同了。我们就要跟随着去见风使舵。但是我们也可以看到有很多改变风向的人。多元世界里头有了多元人。想这么多我竟也用手指抓了抓鼻梁,可惜不习惯,把我的思绪给抓破了。
我便说,假如有轮回,下辈子,你看见我抓鼻梁,记得认得我。
她说,你搞什么飞机?
我说,就这样,你抓抓鼻梁,就认得我。
她说,你飞到哪儿了?
我说,just my heart!
她说,你这个呆子。
我说,你有一天会理解的。
她说,又开始了。我不想猜。
我说,不要猜要想。
日已中天了。难得的好天气。轻轻的风吹走身上的游丝。我和友人沿东湖行走。远看岛山茂密,郁郁葱葱,甚美。偶尔有人湖中伐桨;也荡漾青春矣。然周边车辆行使,未免煞了风景。仿佛项羽和刘邦在用NOKIA在聊鸿门宴。
她说,你还是那么幽默。
我说,是不是幽会在默默进行?
她说,现在幽会没必要在甘蔗地玉米地进行。
我说,你不也是很幽默吗?
她说,近猪者黑。
我说,不是近墨吗?
她说,我还近乌贼呢?
我说,我明白了,原来我是巴马的香猪啊。
她说,你这个呆子,还是蛮聪明的。
看那湖中的轻舟。她好想在给我暗示一个笑话:动物们要渡河,可是船太轻,只好牺牲小我完成大我;动物们约定,大家抽签决定谁先开始讲笑话,笑话一定要把每个动物都给逗笑了,否则,讲笑话的主动跳河,很不幸,羊抽到了第一条签,完了,羊很快地把笑话说完了;大伙都笑了,只有猪没笑,没办法,约定就那么残酷,羊只好往河里跳了;现在到狗说笑话了,一样,狗也很快地把笑话给说完了,大伙都没笑,这时候猪笑了,大伙甚是诧异,猪笑着说,羊讲的笑话真搞笑。
她说,你也听说了这个笑话啊?
我说,想起来的。
她说,那你想起来哪里好玩没有?
我说,去看长江。
我们便绕开了东湖。坐公车去了。这个光怪陆离的年代,公车车费也要投一块二毛钱。可是群众们发挥智慧,自动地将票价回调到一元;五个人上车的时候,都会每个人分开每人投一元。或许现在可以再恢复到售票员制度。这样又可以增加许多个岗位了。但是目前公车都挤成米袋了。加上路面凹凸,公车里面都快摩擦生火了。就像筛米一样。其实不过都是为了生活。忽然,长长一声“嘎”,司机来了一个急刹。车里众生,全体一片倾倒。司机放言:“日你屋先人。婊子。老子信你的邪。”这些口头禅是不得解释的。也许是国骂的地方版演绎。例如,广东话“叼你老母”,“小喇叭”……桂柳话“狠到卵都跌”……这些演绎是发展国文的,就像鄱阳湖和长江的关系。
在车上,颠簸已久,也就习惯了的,习惯了的就会成为一种文化,那么就根深蒂固了;终归有一天或许人们不颠簸几下都会觉得浑身不爽的。
来到商业繁华的地带——司门口,有很多买包的把整条街,给闹哄哄起来了。友人突然指着一包店面说,你看,老板哭了。我猛然看过去,原来,卖包的店面那里高挂一字牌赫然写道:老板哭了。隆而重之的。这么多家也属这家有创意了。街上有很多卖气球的。花样也极多,有些是球中球,有些是心形的。
我便回答友人道:“没过几天老板会跪下的。”
友人说,长江到了没有?
我说,快了从这里直走然后到前面那十字路口左转再直走就到渡轮码头了。
她说,你什么态度?
我说,反正快到了。
她说,什么到了不到了的。就你刚才那话,说的不咋样。
我说,哟,生气了?不要生气嘛,我道歉。
她说,下次不准了。
我说,一定没有下次。
她说,什么?你‘下次’说那么小声干吗?
我说,没干吗?心想,女人真烦,我还敢有下次啊?
她说,你肯定要干吗的,你这家伙,就是耍小伎俩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想我下次都不来找你是吧。你试试看,我来了你敢不接待我。把你小命给废了。
我说,不敢不敢,哪敢哪敢,要是没下次我还有下顿吗?姐你就饶了我吧。弟给你按摩了。
遂变成一个虔诚的三陪小姐,千依百顺。友人也基本上被安抚激荡的心,重归平和。我现在知道了为什么这种桑拿足浴休闲中心为什么生意红火了。在这么一个可以令人烦躁的时代,一个可以安抚心灵的地方必定有其需求的,哪管低俗哪管高雅哪红灯或者红楼。更不管在哪个朝代,这个行业都会给GDP作出很大的贡献。
但是这个行业里面有个特点,就是行内经常说的“新开的厕所都有人去的”。所以很多私营老板打生打死都在这个行业不会出去了。所以倒闭一间就重新开一间。像芝麻开花。有的人重发廊开到了大型发型屋。因此他们开始筑起自己的堡垒。平时就很少有帮助想进入这个行业的人。为什么人们经常说,现在做生意难啊。就是因为你想进去很难。想不要被别人进来就更难了。
友人说,谁要你做三陪啊?
我说,我自己要做的好不?
她说,你这个呆子。
我说,陪你逛街陪你买菜陪你带孩子好不?
她说,你真坏,这嘴就贫。
我说,就和你贫了,你喜欢吗?
她说,受不了你。
我说,肉麻不就是起鸡皮疙瘩吗。有那么严重吗?喜欢一个人还要害羞?真是的女人真烦。
她说,那你还要找女朋友?
我说,女人不烦的时候好处很多。
她说,你这个呆子。
我说,你再说,我就被你说到真的呆了。
我接着说,我真的呆了,我就叫我妈去你家提亲,气死你去!
她说,你够狠。
我说,那又如何?
她说,我离家出走。
我说,走去哪?
她说,和你没关系。
我说,可我想知道。
她说,我不想给你知道。
我说,不要如此冷漠嘛。我的想法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说,不理你。
我说,你老是说到关键问题就开始回避。可是你知道你逃不了的。
她说,我就逃了。
说着跳下了轮渡的阶梯。一路阶梯很长。很陡。我没有追上去。下面是轮渡码头。几只浮船码头。被繁重的锁链牢牢地牵制。任凭风吹雨打。码头始终一如其固有状态。看着长江的船来船往和滔滔东流。每天等待着渡轮的停泊离去复停泊复离去;给要上渡轮的人们一个登点。这就是码头的义务和行为。我想起了我第一次接触桎梏这个词。琼瑶好像对这个词情有独钟。有很多人看出了她的作品的固有和同一性。便觉得该女士让人厌烦。所以,我就相信他人讲话了。我只看了《窗外》。我自己想自己的事情。就像鸡在吃自己的米。我独自缓慢地走到友人身旁。
她说,不要沉思。笑笑。
我说,这码头可怜吗?
她说,什么?
我说,它被锁着。
她说,这和可怜有什么关系?
我说,它的节目很单一。
她说,你这呆子。这跟节目有联系吗?
我说,可是我们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她说,你又多愁善感了。呆子。
我说,我们什么时候挣脱过,反而,自己营造了桎梏。
她说,呆子上船吧。
随着人流,穿过铁闸。涌上二层,栏杆位置是宝贵的。大家都不愿意坐座位。倚栏观景。江水潺潺,微荡涟漪,波光粼粼,其景甚美。身后武昌的建筑物被层层刨离。迎接的是汉口绵绵堆来。使人感觉,从不会有逃脱和离开的发生,假如没有给定范围。勇敢的人会说,人生不需要逃离。我会说,逃不了了。我属于不够勇敢的人。
友人说,船靠岸了。
我说,是啊。
她说,那就下船。
我说,等等。不急等别人下完了,再下。
她说,好的。
我们随着人群慢慢地往码头挪。我抱着友人的肩。这很自然。就像吃饭要上厕所一样。到了阶梯。还得往上爬,这个技术据说是蜗牛掌握的最好。友人拉着我,见一卖气球的。说要买。
她说,多少钱一个?
卖气球的说,三块。
我说,太贵了,便宜点。
友人说,两块。
卖气球的说,好吧。
我掏出两元给了卖气球的,友人挑了一个紫色心形的,球中有球的。内球好像是蓝色的。像一个被染色的膀胱。外球像一个更大的膀胱。小时侯,经常拿避孕套当气球玩。谁叫我们以前生活物质水平低呢。大人只有钱买避孕套没钱给我们买气球。其实,当时我们不明白要是省下钱给我们买了气球那么大人就得花更多的钱去堕胎或者养育了。所以我们不能够玩上气球委实是很经济的。我们只好去撬开抽屉的锁。这就练就了我们一身好贼艺。手拿几十条万能钥匙,成日去撬锁,盗车。这样我们就有钱开始接触社会了。可是有些黑色。接着,枪支,白粉,团伙,色情……慢慢地靠近。接着我们就离开了一些技术含量高的阶级。或者阶级升级的同时抛弃了我这些有着高尚目的和兴趣的人,我们还想努力维系这个大家的目标。可是,我们却变成别人的绊脚石了。我就这样像质量较差的油漆一样,从船身滑落了。脱离这么一个群体。必须找到一个接纳的。于是我开始搬家了。多年以后我发现,以前的那些朋友不是死了的就是还在混,极少混到上位的,也在前几年被判刑了。我也算幸运的了。有时候开始怀念一写以前的人和事。也像偶尔的感冒一样无关大碍。现在的朋友也没有知道以前的事的,他们和他们无关。这只是时间赋予海浪与沙滩的意义。就像江汉路步行街的文物建筑。成为文物前和现在的我们无关一样。
江汉路人来人往,真的像讽刺那样,宛如过江之鲫。这条街一看就不是很符合我口味,我想快快逛完了就闪。可是友人不依不饶。非要逛街。看看时尚,对比别人的元素,回去结合自己的特点,装饰装饰。不要自己落后。有一天有个男人会将她们捧为掌上明珠。像公主那样爱护她们。甚至做她们的司机她们的洗衣机为他们打毛衣……。女人真的很珍贵了。
我们在快餐店吃完饭出来。已经是傍晚。夕阳西斜。人们都纷纷出来散步。友人的气球依然飘在空中。狗和它的主人坐在花圃边上。那狗漂亮的梳着发光的“毛型”,看得出主人的精心照料。据说这狗高达万元以上。真是昂贵。突然一只黑狗出现了,打破原有狗的安稳的局面。一条白狗飙了过去……
友人在时候回忆道,来到武汉随随便便都可以一场狗斗。
我说,真是搞笑。那条白狗杓过去想咬黑狗。没想到
她说,没想到是过去被咬。
我说,还有那条白狗主人叫不开那黑狗,脱鞋子下来就往头上打,跟武松似的。
她说,那狗都血淋淋的。
我说,真恐怖,我都手脚发软了。
她说,你还男人呢?
我说,男人就没有害怕血腥的了?
她说,就没你那么弱的。差劲。
我说,没办法,要是我有点勇气,我早就死了。或者荣华富贵了。
她说,这跟勇气有关?
我说,有就有。以后慢慢和你说罢。
她说,懒得理你。晚了,回去吧。
这一场狗斗,将羞答答的月亮,给吓了出来。
友人在途径,街市回洪山的时候接过一张办假证件的名片。于是将气球绑在上面。因为手已经被绳子箍出了血印。也都累了。我的拖鞋都快把我的脚丫子给磨破了。
在回家的公车上,友人睡着了。手一松,气球和名片一起飘了。这一天,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