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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xr1207··1 回复·279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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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lxr1207 于 2017-5-19 01:42 编辑

McTaggart的A序列(过去、现在、未来)和B序列(一维线性的牛顿式的时间),都是对人的直觉的归纳。或者这么说吧,A序列和B序列都是“人在日常生活中”的时间衍生出来的东西,其本身就必须被当做是既成事实来接受。关于对这些直觉的形式化,有Allen、Thomason的论文(罗素1936年的论文需要读过他的pm才能看懂那些符号,我反正没空去读pm)。里面时间是事件集切割的线性序。而一个基于日常经验的(罗素和其后继者的)时间代数包含了事件集和这个集上的4个关系。所谓的A序列这种直觉化的、定性的思考,抽象成这4个初始关系。然后得到了作为这种事件集切割的稠密的、有序的时间,其实就是B序列那种一维线性的时间。所以说A和B是一回事。

康德哲学关于时间的一块完全就是对直觉的提炼,康德的意思是,之所以我们想象时间是一根线,是因为我们想象时间的时候,是一个有序的东西。为了对其几何化,所以想象成时间轴就是这么一个意思。但是康德直接往主观范畴那边走了,没有深挖日常概念上的时间。但是康德可以作为一个起点来看待时间观的发展。

如果不谈物理学,单单对直觉时间进行抽象以得到经典物理学的时间的话,需要上述的形式化理论,当然还要加上周期性 ——“日”、“小时”等等本来就是基于周期性得到定义的。至于参照物,目前选择原子钟,古时候都是凭借天文里面的周期。

所以到这里为止,我们得到了一个朴素的、直觉意义上的时间理论。我们可以在A序列的生成的时间和B序列的静止的时间来回切换了。 但是这些东西根本就没有触及时间的核心问题,就是为什么我们会有这样的关于时间的感觉(比如连续的生成这种直觉)。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呢,为什么还是会一直提到生成这种事情,就是因为事件在未来和在过去是不对称的,罗素虽然在1936年那篇文章里面处理了直觉意义上的时间(作为他之前提出的external world program的一部分),但是没有提出元理论解释这种不对称性,初始概念里面比如说“在...之前开始”这样的关系已经预设了日常意义上的事件的拓扑,之后只是把这种已经知道结果的东西形式化,并不是从无到有的解决,或者干脆只是把日常生活里的直觉用逻辑描述出来而已,对于时间为什么流变,为什么有巴门尼德那种意义上的变化,这肯定需要物理学去解释,过去老是说热力学第二定律是时间箭头的来源,现在有个时髦的词是对称性破缺,说的是我们这个宇宙刚开始是高维的,然后大爆炸出现了对称性破缺,才变成现在这样。罗素的这个时间其实和牛顿的时空观也是相容的,都是一个日常思维下面的经典理论衍生的东西。后继的发展是,把模态算子引入时间逻辑,这也是必然的,因为确实未来和过去的不对称性需要被形式化。但是比如说有了branching time theory,是不是解决了时间的哲学问题呢? 我认为首先时间直觉是否被理论穷尽都是成问题的,再者还有更大的问题就是物理学上能否找到解释。

这里面涉及到的还是人的表象生活的某些现象无法完全归约到一些形式化的理论。比如颜色,你亲知的红色肯定不是以波段定义的。同样,亲知的音乐也不是乐谱上的记号。不同主体亲知同一样东西,其内容本身是复杂甚至无法描述的,可以描述的部分就像冰山一角,负责的只是交流和保存信息的作用。这里有第一个假设,就是人关于时间的体验,我们只能抽象出一部分出来加以形式化,而“生成”有两方面的意思,一方面关于过去和未来是有顺序的这一点,在定义事件关系时就可以部分反映出来。过去和未来不对称,模态逻辑也能处理。但是A系列包含着生成这个东西就好像没被穷尽,具体某种说不清楚的内感觉,要是强行组织语言去说,是很难的,你刻意去感受时间流变,肯定说不出什么来,结果还是得回到已经得到的那些结论上。

再者到物理学里面,有一些反直觉的论证,比如Rietdijk–Putnam argument。但这只是反常,并没有违反物理学定律。薛定谔的猫也是反常的,其根源在于经典理论的“事件”这个范畴本来在量子物理里就不能用。时间旅行貌似很反直觉,但是在上世纪哥德尔的那篇旋转宇宙的论文里,提出了封闭类时曲线。如果在那样的宇宙中生存,我们现在直觉所抽象出来的时间肯定是有问题的,那是一个过去和未来同样实在的巴门尼德式的世界。而且,我们甚至无法排除我们现在所处的宇宙中可能有这样的封闭类时曲线(比如:宇宙弦)。 科学革命造成的概念变更是巨大的、断层式的,必须习惯这一点才不至于太疑惑。

有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案是,认为我们对于时间的直觉只是我们所处的一定范围的时空的局部几何性质。这样的观点好处是避免了直觉无限制的滥用,缺点是它并未深刻地回答直觉的根源,直觉之所以这样,肯定和宇宙的某些更可以深挖的全局性质有关。而一个合格的回答大概要涉及到我们所处的这个宇宙时间对称性的破缺,这些玩意应该已经到了量子引力论这一块了,是formal theory也就是物理学里面还没实证的玄学一般的玩意,不熟悉20世纪以来物理学和宇宙学的发展,根本无法对科学的时间说点什么。有个Wheeler–DeWitt equation,甚至把时间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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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头再讲一下这个问题,虽然我对物理一窍不通,只是从哲学角度讲一下。

现在对一些主流的哲学问题的解决,比如洛克(其实同时代有好几个人提出同样的问题)提起来的第一性质、第二性质的问题,科哲的方案就是提出一个代数系统(algebraic system),接着分析这个系统的性质。我们这么做的好处是,多多少少把直觉的东西pin down了下来,就像对直觉的时间进行分析提炼出来的一个<E, R1, ... , Rn>,然后可以进一步发掘一些直觉的隐藏性质使之“显明”。但是它并没有给时间直觉增添或者排除什么东西,这需要特别注意。它只是描述了直觉而已。

第一性质一般认为包含视觉的形态的部分。比如大小、形状,被认为是物体固有的。第二性质比如香味、颜色,则认为是物体的“能力”。但是你严格想想,其实这里面并没有极其分明的区分,颜色也可以有一个代数去表征,比如薛定谔早期就提出了颜色空间,carnap在他晚期的作品里也提到了颜色空间。这里面我个人的观点是,第一性质和第二性质的区分,主要是认识论方面的。在洛克那个年代,对物体的形状我们有一个完全的欧式几何的描述,这个描述是无死角的,也就是没有给直觉留下任何未阐述的东西,没有剩余的含糊不清的东西。但是当时对颜色肯定还是有大量疑问的,当时不会说研究到了视网膜上特定蛋白对特定波段的光敏感这种现代生理学的层次,当时说红大概只能停留在深红浅红粉红橘红那样粗分但是无法更加细分的层次上,所以在过去就有大量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上应该算是“内容”但是偏偏没有形式化的东西。

就算现在,我看到一个红色,如果我没带光谱仪,我只能说:它是深红/粉红/很常见的那种大红,而不是说:它是xxx波长的红光。xxx波长不具备直觉上的明晰性。就算你随身带了光谱仪,你对人说,我看到某个地方的某块红色是xxx波长的红光,别人也无法理解,他只能再去制造同样波长的光,用眼睛看一下,才能知道那个红到底是什么红。建筑上油漆颜色都用色卡来标注,可能熟悉色卡的老司机,会背的出有些常用的颜色,但是一般人你和他说颜色代码,他肯定完全不懂,必须去实指定义,去亲知,才能知道代码对应的颜色。


但是我看到一个几何造型,我可以随身带个皮卷尺,量一下长度,角度,就八九不离十了,和别人说的时候画个示意图,非常简单。和上面一对比我们就发现,几何方面的信息在传播时,具有其认识论上的巨大优势。用很少的信息,就能把它描述完全。

再看看其他第二性质,尤其是嗅觉、味觉、痛觉,这些东西代数化的难度极其大,我甚至难以对痛觉进行实指定义。比如说臭豆腐的臭味,尚可买块臭豆腐,去给别人闻一下让人知道,但是我自己的胃痛,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知道。对于有公共性的嗅觉还不能进行哪怕粗糙的形式化,尚且停留在原始的实指定义和亲知的层面,对痛觉就更没办法了。

所以,这里面按照事物的性质能被精确描述的可能性,就分成了第一性质和第二性质。我倒不觉得第一性质就绝对是事物固有的性质,其实第一性质也有问题,比如说一个天生盲的人,他究竟是否有和我们一样的几何直观?虽然你可以教会他几何,但是他可能是接触触觉去理解几何的,所以虽然描述周围事物的工具都是欧式几何,但是他的直觉就可能有一部分我们也不清楚的东西,甚至是基于触觉的奇特的直觉,反正讲不出来。但是因为事物的外形能极其精确地被描述,所以才被当成无疑问的第一性质,但是第二性质里面却不是说整齐划一的,不同的性质在描述的精确性上有不同的程度,所以严格的分开所谓第一第二性质,并不见得有什么用处。

第二个问题是,第一性质虽然拥有认识论方面的巨大优势,但是这不表示他就是事物的固有属性,无限制推广的后果很严重。现在都知道欧式几何描述近地小范围内的空间比较管用,但是到了范围较大的地表,就是球面了,欧式几何不管用,到了大尺度的宇宙空间更不管用。这说明就算是那些被认为是坚实的直觉上无可辩驳的东西,都是认识论上局限于某种认识的有限制的适用性,而不是说无限制的普适性。


比如说时间的直觉,它虽然有一个代数去描述,但是这个代数也无异于解释空间时用欧式几何,我们不可能说这样一抽象我们就彻底明白了时间,说到底还是什么都不懂,因为宏观的、日常的、微观的、formal theory的时间,虽然都在用时间这个词,但是从根源上定义都是不同的,放在一个框子里就是挂羊头卖狗肉。但是很多人都在这么做,在同样的一个词上去考察根源不一样的现象,就会出现很多疑惑,其本源还是库恩所说的范式转换,同样的词汇,经过科学革命,其外延可能都已经南辕北辙了,但是人们认为它内涵还是一样的,这就是一个错误。就像量子哲学的诠释,薛定谔的猫就说明这一点:在量子力学里,常规的、直觉意义上的“事件”都有很大问题,只能解释为:经典的、直觉的“事件”不能这么推广使用,必须局限在经典理论这个范围内去用。而之后量子力学提出了很多种哲学解释,哥本哈根解释当然是最适合物理学家的,因为他不用管多少哲学思辨,只要实用主义就行。但是之后更多的解释也被提了出来,而且是基于更新的物理理论上的,其目标就是对上述范式转换做出更深刻的说明,将语言和思维的变革也随着科学革命一起发展起来。量子力学从公理化这个层次开始就和经典理论拉开了差距,量子逻辑里面分配律都不成立,普特南说,量子逻辑为基础的思维方式肯定要取代经典逻辑为基础的思维方式,才能理解量子物理。

对事物越来越完全的、精确的形式化,必须借助新的工具,关在哪里不借助新的科学发现苦思冥想,肯定想不出新东西来,因为日常的直觉已经被前人穷尽了,而新的理论只是撕裂和破坏经典世界的图像而已——提醒你,过去的东西终究局限性巨大,沉溺其中只会误事。之前的哲学已经发展到了它的老年期,不能对它抱有太大指望。范畴的重构,将会是现代哲学的明显特征之一,而经历了震荡的哲学,肯定不可能原样不动地回到以前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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